文學創作
看清世界殘酷後，故事迎來終局！而他……為自己選好了終點
文／韋恆安
上週是主角陷入絕望的起始，本週故事迎來最終局。在走過無數迷惘與殘酷的考驗後，卡米洛終於看清了這個世界，找到了人生最明確的方向。作戰在即，結局就在不遠處。出發前夕，在這因等待而顯得漫長的夜晚，卡米洛展開了最後一場「巡禮」
這既是他的第一站，也是他人生的最後一站。
第四日
卡米洛開始了一場「巡禮」，中午確定對外作戰會正常進行之後，他的心情輕鬆了不少，晚飯更是難得吃得飽飽的。
可以說，在他的人生終於有了明確的方向後，他突然有了想和某些人和好的念頭。
他想去找亞歷山德洛，如果是現在的話，少年應該能進行一場友善而不尷尬的長談，但他突然想到，跟亞歷山德洛說話其實還是滿有壓力的，對方很敏銳，一不小心在談話過程中洩了密可就糟了。
科西莫的事、卡米洛打算獨自死在木屋的事，可不能讓任何人知道。
卡米洛想著想著，他決定改變目標，換成去找貝內德托 ─ 這位卡米洛曾經的高中好友慘遭愛人背叛，還被狠狠地打到腦震盪，此刻正在休閒中心裡關禁閉。
這一方面是懲罰，二來其實也是防止貝內德托到處亂跑，要是他腦袋的傷勢忽然惡化，沒辦法及時讓克拉麗塔照看可不行。
話雖如此，關禁閉也就意味著卡米洛進不了貝內德托待的房間，少年最後的巡禮竟意外到處碰壁。這次卡米洛可不想放棄了，有些事再不說，以後就永遠沒機會。
卡米洛考慮去找科西莫要紙筆來寫封信，其實見科西莫壓力應該更大，但這次少年卻沒想那麼多，人一不小心就開始動作了。
他到書房去說明了自己的請求，科西莫同意了，前提是信件的內容要經過審查，於是卡米洛開始寫信，寫完後又交給科西莫過目。
「嗯……」科西莫讀著信沉吟了一會兒，斟酌再三後才問道，「你是真心想和貝內德托做朋友？」
對於這個問題，卡米洛沒有直接回答，而是點點頭說道：「他有一部分和你很像，至於另一部分 ─ 天差地別吧。」
「呵呵。」
科西莫難得笑了，於是他同意卡米洛可以把信交與貝內德托。
就這樣，卡米洛那僅有一站的巡禮正式開始了，對少年而言有些美中不足的是，他信上的字跡有些歪斜，畢竟他很久沒字可寫了，雙手又帶傷。
最後的巡禮竟由一封字跡醜巴巴的信開始，生命還真是處處有缺憾啊。
卡米洛到了休閒中心，他敲了敲貝內德托的門。
「是誰？」
「是我。」
「卡米洛！你怎麼會來？」
房內傳來了一些聲響，看來是貝內德托蹦下床跑到了房門前。
卡米洛說：「我不能進你房間，所以我寫了封信給你，你房裡有燭燈嗎？」
「有！有！我馬上點燈。」
「那我從門縫把信塞進去喔，你讀一讀吧。」
「好的。」貝內德托說。他有些緊張地拾起從門縫遞來的信，因為他不曉得卡米洛為何寫信、信上又寫了些什麼，但他很快就會知道了。
親愛的貝內德托，有鑒於每個人都有可能在明天的作戰中身亡，我想我必須寫這封信給你，我剛來到木屋時，你曾說過安德烈亞和阿戈斯蒂諾不知都到哪裡去了，那時我沒有回答你，但我想現在我應該告訴你，其實他們早在你轉學之後不久就死去了，顯然你沒能得到任何消息，但我並不怪你。
在很長的一段時間當中，我一直認為安德烈亞他們只是一群愛做白日夢的傻瓜，妄想在黑幫中一路往上爬然後出人頭地，結果白白死在了一場尋常的火拼之中，像這樣的青年在移民街上到處都是，但隨著時間過去，我的想法有了一些轉變。
貝內德托，他們是為你而死的，當你轉學時，每個人都不得不面對現實，承認你其實與我們並不相同，你沒有被貧困困在一個暗無天日的學校裡，你更像是被爸爸送來參觀的，就彷彿這段時光只是一場校外教學，時間一到，你便回到屬於你的地方去，但我們很清楚你是真心對待朋友，正因如此，安德烈亞和阿戈斯蒂諾才會想要往上攀爬，跨越身分的隔閡，以便有朝一日能再次去見你。
直到現在，我仍認為這是個很傻的夢想，但他們是真心將你看作兄弟，正如你也當他們是兄弟一般。你可能已經聽出來了，但我仍必須好好向你坦白，在我的整個高中生涯中，我從未將你們看作朋友，我討厭黑幫，對我來說，你們更像是一群不得不應付的小混混，是一個我得強迫自己去融入的圈子。
但來到木屋之後我遇到了許多人，我仍在學習，無論是這個世界還是種種人事都實在太複雜了，克拉麗塔她們曾聊到你，雖然她們當中有些人已經不在了，有些人甚至做出了更驚人的事，但當她們提起你的事蹟時，我想她們並沒有說謊，她們稱讚你是一個勇敢、誠實並為他人著想的人，這也符合我對你的認識 ─ 總是真心對待朋友，並擁有那些如今瀕臨絕種的美德。
我必須向你道歉，我不知道你是否會原諒我，但如果你願意的話，或許我們可以再次成為朋友。你會是一個很好的朋友。
讀完信後，貝內德托沉默許久，或許有些太久了，結果卡米洛有些不安地發問。
「貝內德托？你還在嗎？」
「啊！我在啊！」
「你讀完信了？」
「嗯，我讀完了。」
「你不會認為我是被你爸指使才寫這封信的吧？」
「呃……」
「白癡，那些可是我的肺腑之言。」
「抱歉啦。」
「唉，算了，那……你覺得怎麼樣？」
「我很高興你願意說出來，你……你終於講出來了。」
「所以，其實你也早就知道了嗎？」
「有隱約感覺到，但我不敢說出來，因為你是我們當中最聰明的人，大家都仰慕你，希望可以繼續和你維持朋友關係。」
「直到現在也一樣？」
「直到現在也一樣。」
「那……我們是朋友了？」
「是的，我們永遠都是朋友。」
卡米洛閉上眼微笑。隔著這小小的房門，他知道他的朋友就在另一側的不遠處。他說：「你講話很沉重欸，突然就永遠永遠的。」
「抱歉，我只是太開心了。」
「貝內德托，我必須走了，我不能留在這裡太久，但請你一定要相信我，無論發生了任何事，你永遠都是我的朋友。」
「嗯，再見了卡米洛。」
「再見。」
質樸的友情難能可貴，在這患難的世界中更是如此，如今─少年 ─ 兩個少年都尋回了他們珍貴的事物。
而對卡米洛來說，既是第一站也是最後一站，他的巡禮就此結束，在這因等待而顯得漫長的夜晚，至少卡米洛找到了一件充滿意義的事情去做。
他回到自己的房間，月光如寶石般透亮，映著少年的容顏。結局就在不遠處，卡米洛知道，這個地方就是他人生的終點了……
本文摘自《雨中的卡米洛（下）》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