顯州之戰後,遼軍全面潰退,女真勢力深入遼國腹地;戰爭與和談交錯之際,金國制度雛形逐步展開!

標籤: 宋遼金元史戰爭史勢力抗爭朝代興衰

文/李湖光

 

顯州之戰後,遼軍全面潰退,女真人的勢力已深入遼國腹地。
然而,對阿骨打而言,真正的問題才剛剛開始。

在連年戰爭與和談交錯之際,阿骨打著手整頓軍紀、調整權力結構,金國的制度雛形隨之展開,一個足以改變東亞局勢的新帝國,正式登上歷史舞台。
接下來,金國將如何一步步成形……

 

 

▲ 契丹、女真形勢略圖

邊打邊談

阿骨打允許斡魯古做和談準備,並犒賞十匹馬,還在詔書中表揚前線將士「力摧大敵,攻下諸城」的勇敢行為,但是提醒「遼主未獲」,故人心容易動搖,不能因勝利而麻痺大意,疏忽「備禦」的重要性。

次年正月,遼使耶律休哥正式向東出發,於二月初一到達女真地盤,試圖議和,但是遲遲沒有交還阿疏。阿骨打開始對暫停軍事行動感到後悔,二月初九這一天,他竟然動用杖刑處罰返回根據地的迪古乃、婁室,指責二人不該隨便離開前線,因為遼主仍在中京繼續抵抗。接著,他又對前線統帥斡魯古進行問責,起因是劾里保、雙古等人狀告斡魯古在前線徇私枉法:一是沒有及時出兵追襲在中京的遼帝,錯過擴大戰果的良機;二是故意隱瞞其轄地咸州囤積大批糧草的事實,使朝廷誤以為軍中糧食不足;三是攻打顯州時擅自奪取俘獲的「生口財畜」,中飽私囊。
此外,瞢葛勃極烈、麻吉、窩論、赤閏、阿刺本、乙刺等前線將領亦涉嫌「多取生口財畜」。

自開戰以來,阿骨打首次大規模懲罰部屬,他親自召問斡魯古,處理案情。由於證據確鑿,斡魯古伏罪,於三月初被免去咸州都統的實職,降為謀克。其他人也受到相應的處理,如窩論受到「禁錮」。

 

▲ 遼代壁畫《儀衛圖》

耶律淳以講和為緩兵之計,確有良效。他返回中京,沒有被朝廷追究戰敗的責任,也依舊受到推崇。天祚帝下令在耶律淳長期鎮守的南京「刻石紀功」,以示敬意。

遼國沒有即刻交還阿疏,不過與女真的和談也沒有中斷。其間,天祚帝得到了阿骨打登基的確切消息。
女真部隊在遼東疆場上連連得勝,影響越來越大。位於中原腹地的宋朝士人也被這個消息驚動。《裔夷謀夏錄》、《三朝北盟會編》諸書都記載了完顏阿骨打的崛起,有意思的是,諸書皆認為這位女真領袖是在占領東京道之後才登基的,與《金史》記載阿骨打在出河店獲勝後稱帝的事蹟明顯不同。宋人所著史籍指出,促成阿骨打登基的是一位名叫楊朴的渤海人。

楊朴為人「慷慨有大志」,具有「多智善謀」的優點,其籍貫是鐵州,乃進士出身,做過遼國秘書郎。女真部隊挺進東京道討伐高永昌時,楊朴順應時勢而歸附,並力勸阿骨打為帝,說「大王」(阿骨打)建軍立業,應該適時「變家為國」,圖謀稱霸天下,還引經據典指出先秦時的「萬乘之國」(周朝),非「千乘之國」(諸侯國)所能比,鼓勵阿骨打百尺竿頭,更進一步,因為阿骨打如今實力強大,控制了「諸部兵眾」,到了「力可拔山填海」的地步,為什麼不能「革故鼎新」呢?

楊朴希望阿骨打公開「冊帝號,封諸番」,這樣一來,以宗主國的名義傳檄四方,會產生千里響應的效果。他預言疆域經過開拓,「東接海隅,南連大宋,西通西夏」,至於北面,則安撫遠方屬國民眾,必定可以「建萬世之滋基,立帝王之社稷」。這個計劃能夠實施的前提是遼國滅亡,儘管目前遼國滅亡的跡象不太明顯,楊朴還是告誡阿骨打切勿遲疑不決,否則會有不測之禍。阿骨打覺得言之有理,遂稱帝,改元「天輔」,以「大金」為國號。阿骨打為何要定國號為「大金」?
答案是「其國產金」。女真完顏部世代生活的按出虎水流域的特產就是金,「按出虎」正是「金」的意思。史籍評論,就像遼人以遼水為國名一樣,女真人也以「按出虎」為國名。

 

▲ 《武經總要》中的攻城武器行女墻   ​▲ 《武經總要》中的宋軍攻城器械填壕皮車

不過,假如「大金」這個國號真的源於「其國產金」,就與《金史》記載相抵牾。前文說過,《金史》記載「遼以鑌鐵為號」,所以阿骨打將國名定為「大金」,原因是金比鑌鐵更勝一籌。哪一種說法更可靠?
現代學者對「遼以鑌鐵為號」這句話提出了疑問。無論是「遼」還是「契丹」,意思都難以和「鑌鐵」畫上等號,《金史》的言論可能屬於杜撰。《金史》關於阿骨打在西元一一一五年(宋政和五年,遼天慶五年,金收國元年)建國的記載亦不可靠,彼時女真攻占遼國的土地有限,就連黃龍府也尚未拿下,金國真實的建立時間可能要推遲兩三年,在阿骨打占領東京道之後。
宋人所著的史書提到這一點,《遼史.天祚帝紀》也有佐證,指出在西元一一一七年(遼天慶七年)阿骨打採用鐵州人楊朴之策,「即皇帝位,建元天輔,國號金」

 

▲ 金代騎兵浮雕     ​        ​        ​     ▲ 《女真進士題名碑》中的女真文字

金國建立的具體時間在史籍裡說法不一,但是阿骨打在女真諸部中的政治地位確實無可替代,這是不容置疑的事實。順便提及,女真崛起之初,各項規章制度尚未完善,諸事草創,缺乏相應的禮儀。有一次,國相撒改等要員在奏事時主動下跪,卻被阿骨打扶起。這位領袖流著淚說,今日能夠成功,皆由於諸君出力協助,我雖然上台,可是不會改變「舊俗」。

撒改等人紛紛表示感謝。那時,人們相處融洽,諸部落的重要頭目喜歡聚飲,阿骨打也會參加,假如做東的主人行拜禮以示致敬,阿骨打便立即還以拜禮。大家樂於以原始、樸質的方式交往。然而,《金史.撒改傳》強調這種不加文飾的政治一直維持到天輔改元之後才發生了變化,「始正君臣之禮」,楊朴是在這一過程中不可或缺的存在,他曾在朝議中毫不諱言地指出金國「興自遐荒」,「朝儀、典章」尚未完備,因而應該參照中土先進的文化,「定朝儀,建典章」,強調要分清「上下尊卑」,欲使君臣相處井然有序。

有關儀禮典章慢慢建立,比如阿骨打採納楊朴的建議,率番漢群臣在都城的南北郊祭祀天地。在此前後,金國亦陸續「冊命正、后妃」,除了封頗剌淑(追贈肅宗)遺妻蒲察氏為皇后,還追封了聖穆皇后唐括氏、光懿皇后裴滿氏、欽憲皇后紇石烈氏、宣獻皇后僕散氏四位。

這一切意味著大權在握的阿骨打,能夠在天輔年間奠定至尊無上的地位,確實是大勢所趨。

 

 

本文摘自《宋金遼戰爭全史:漢族、女真、契丹三大國族的權力博弈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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