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書不敢寫的宮廷秘聞，歷史的背後，究竟隱藏了什麼驚心動魄的秘密？

文／傅小凡

翻開這一篇，我們走入北宋宮廷最神秘的一夜。
正史選擇沉默，野史卻低語不止，兄弟之間的密室之夜，究竟是自然的猝逝，還是權力的爭奪？
這不僅是一段懸案，更是一場歷史的試煉。它提醒我們：
真相或許永遠無法確定，但在迷霧之中，仍能感受到大宋興亡的脈動與人心的波瀾。

北宋僧人文瑩的《續湘山野錄》（以下簡稱《野錄》）記載：趙匡胤年輕的時候，曾經結識一位道士。這個道士自稱「混沌」，又叫「真無」，此人引吭高歌時聲音清澈，宛若天籟。有一回，他的歌聲好像從天上飄來，趙匡胤聽懂了其中兩句：
「金猴虎頭四，真龍得真位。」等道士酒醒後，趙匡胤問他是什麼意思。道士回答：「酒醉時的夢話，不必當真。」可是，趙匡胤登基稱帝的那天，正好是庚申年正月初四，那年正月是寅月，果真是「金猴虎頭四」。

宋太祖坐像

因此，趙匡胤當上皇帝之後，便派人到處尋找這個道士，卻始終不見他的蹤影。直到十六年之後的三月初三，趙匡胤到城西的水池邊沐浴，突然見到真無道士坐在池塘邊的樹蔭下，彷彿剛剛酒醒，道士笑著對趙匡胤拱手施禮道：「別來喜安？」趙匡胤一見真無道士便非常高興，立刻讓隨從將道士悄悄帶回宮內，他也急忙回宮與道士見面。二人就像當年一樣，相互擊掌，開懷暢飲。

趙匡胤對道士說：「我一直在尋找你，就是為了問你一件重要的事情，我究竟還能活幾年呢？」道士回答：「今年十月二十日晚上，如果天氣晴朗，您就可以再活十二年；否則，您就得安排後事了。」
到了十月二十日那天晚上，趙匡胤來到太清閣，只見天氣晴朗，星光燦爛，心中不禁大喜。可是，緊接著天氣突然變了，烏雲密布，隨後大雪夾雜著冰雹一起落下。趙匡胤立刻起身離開太清閣，命令太監打開端門，傳趙光義覲見。

宋太宗

不一會，趙光義匆忙趕來，兄弟二人對坐喝酒，並將太監、宮女統統打發退下，這些人只能遠遠地看著寢宮的窗戶上，燭光映照的兩個身影。只見趙光義一會兒離開酒桌，一會兒又回來坐下，顯得有些不勝酒力。喝完酒之後，夜已三更，院子裡的雪積了幾寸厚。趙匡胤用柱斧往雪上戳去，一邊戳一邊對趙光義說：「好做！好做！」意思是，好好幹！說完這話之後，趙匡胤便返回寢宮睡覺，不一會兒鼾聲如雷。當天晚上趙光義也留在宮中過夜。

五更時分，雷霆般的鼾聲突然消失，寢宮內一片寂靜，趙匡胤駕崩了。《野錄》記載：「太宗受遺詔於柩前即位，逮曉登明堂，宣遺詔罷，聲慟。」也就是說，趙光義是在兄長的靈柩前繼承了皇位，早晨才到朝堂上宣讀遺詔，聲音悲痛不已。當趙光義引領近臣們向先皇遺體告別時，發現其「玉色溫瑩，如出湯沐」，就好像剛剛沐浴完一樣，狀態安詳。

這就是描寫趙匡胤駕崩過程的故事—「燭影斧聲」。在這個故事中，存在許多難解之謎。比如，趙匡胤駕崩時享年五十歲，此前沒有記載他得過什麼病，也沒有任何徵兆。於是有人推斷趙匡胤很有可能是被謀殺的，如果真是這樣，那麼兇手究竟是誰？趙匡胤的弟弟趙光義繼承了皇位，他是趙匡胤死後最大的受益者，因此人們將懷疑的目光投向了趙光義。可是，趙光義真的會殺害親哥哥嗎？

有關趙匡胤駕崩前夕的情景，官修的國史及《太祖舊錄》中都沒有記載，只有《野錄》最早記載了「燭影斧聲」的故事，許多人對此故事深信不疑。理由是，《野錄》的作者文瑩雖然出家為僧，卻與當時的文化名流交往，經常出入達官貴人之家，很有可能瞭解一些內幕。而且出家人沒有太多政治上的顧忌，他的描述更有可能接近事實。

太祖傳位晉王（楊家府世代忠勇演義志傳）　　太祖傳位晉王（楊家府世代忠勇演義志傳）

雖然筆者認為文瑩筆下的真無道士被描述得如此神奇和富有預見性，是為了證明趙匡胤當上皇帝乃是天意，同時也證明趙光義的即位原因是趙匡胤明知自己陽壽已盡，所以臨終前留下遺詔，將大權交給弟弟。這種魔幻小說式的筆法無非為了神化趙匡胤。可是有人卻認為，文瑩這是以魔幻小說式的手法暗示了趙匡胤是被趙光義謀殺的，他們推測出趙光義弒兄篡位的兩種方法：其一，趙光義用「柱斧」將哥哥劈死；其二，趙光義在酒中下了毒，讓趙匡胤在睡夢中被毒死。
在筆者看來，這兩種說法根本不成立。首先針對第一種方法，作此猜想的人，以為「柱斧」是掛在宮殿柱子上的斧子。其實「柱斧」指的是皇帝手中的權杖，平常隨身攜帶。比如，趙匡胤見到後蜀主孟昶使用七寶裝飾的溺器，便「命撞碎之，曰：『以七寶飾此，當以何器貯食？』」趙匡胤是如何「撞碎」孟昶的溺器的呢？只能是用手中的柱斧。相關記載有：宋仁宗見張貴妃收了大臣送的定州紅瓷器，非常生氣，「因以所持柱斧碎之」。顯然，這種代表權力並且隨身攜帶的「柱斧」，不太可能用來殺人。針對第二種方法，需要引用司馬光在《涑水記聞》中記載的一段故事。太祖駕崩當夜四更時分，宋皇后曾派人通知太監王繼恩（司馬光記成了王繼隆），讓他召秦王趙德芳進宮（其實此時趙德芳還沒有封王，司馬光所記有誤）。可是王繼恩並沒去傳趙德芳，卻到晉王府找趙光義。當王繼恩來到晉王府時，看到醫官程德玄（司馬光記成了賈德玄）正坐在門口，就問他：「你在這兒幹嘛？」程德玄回答：「昨天半夜二更時分，我聽見有人在門外喊：『晉王召見。』我出門一看，什麼人也沒有。如此反復了三回。我怕晉王可能有病，所以就到這兒來了。」王繼恩感到非常詫異，於是就把皇帝駕崩的消息告訴了程德玄。

二人立刻敲開門，進入晉王府見趙光義，告知皇帝駕崩的消息，同時讓趙光義趕緊進宮。趙光義大吃一驚，卻猶豫不決，不敢進宮，並且說：「我得和家人商量一下。」趙光義進屋和家人商量，好長時間不出來。王繼恩忍不住對屋內喊道：「事久將為他人有！」

聽了這話，趙光義才走出房間，帶著王繼恩和程德玄步行來到皇宮門前，高喊開門。當宮門打開時，王繼恩對趙光義說：「您在這等一會兒，我先進去稟告一聲。」程德玄說：「等什麼等，直接進去不就得了。」於是三個人一起進宮，直奔寢殿而來。

宋皇后聽說王繼恩回來了，立刻問道：「德芳來了嗎？」王繼恩回答：「是晉王到了。」宋皇后一見來人是趙光義，驚得一時不知如何是好，連忙叫了一聲：「官家，我們母子的命，就全託付給官家了。」宋代，皇后稱皇帝為「官家」。趙光義見皇嫂稱自己為「官家」，等於承認自己是皇上了，立刻哭著說：「共保富貴，無憂也！」

通過司馬光轉述的這段故事，可以證明皇帝死時，趙光義不在宮中，那麼他就沒有作案時間。不過，司馬光還透露了另外一個線索：趙匡胤死得突然，沒有留下遺詔。因此，宋皇后想將皇位傳給趙匡胤的次子趙德芳。可是趙光義突然出現，讓宋皇后不知如何是好，急中生智地叫了一聲「官家」，只是想求得母子平安。趙光義順水推舟地接受了這個稱呼。

讓事情發生如此戲劇性變化的關鍵人物就是太監王繼恩，他是揣測先帝的意圖行事，還是早有預謀呢？從趙光義聽到哥哥駕崩時游移不定的反應看，不像有預謀。可是作為皇帝身邊最受信任的太監，王繼恩在皇帝駕崩之後，不聽皇后的命令去找皇次子，偏偏找的是晉王趙光義，這又說明什麼問題呢？司馬光解釋說：是王繼恩通過平日的觀察，覺得太祖有意將皇位傳給晉王，因此自作主張來到晉王府叫趙光義進宮。趙光義的反應是大吃一驚，猶豫不決，說明無論是哥哥的死還是即位當皇帝，他事先都沒有心理準備。

司馬光想證明趙光義沒有弒兄篡位的預謀，同時又暗示了趙匡胤並沒有將皇位傳給弟弟的意思。因為趙匡胤有兩個兒子，他駕崩時，長子趙德昭已經二十五歲。有了成年的兒子，再傳皇位給弟弟的可能性就不大了。可是趙匡胤為什麼不立太子？宋皇后在趙匡胤去世時，為什麼讓王繼恩去傳次子趙德芳，而不是長子趙德昭呢？

有學者分析：這可能是趙匡胤的意思。因為宋皇后進宮時年僅十七歲，當時趙匡胤的長子趙德昭已經十八歲了，而次子趙德芳只有十歲。作為繼母，宋皇后與比自己小的兒子相處起來會容易些。因此趙匡胤遲遲不立太子，就是想讓次子趙德芳繼承皇位。

筆者認為還有另外一種可能：趙匡胤並沒有屬意次子，而是宋皇后既不願意將皇位傳給趙光義，又覺得趙德昭比自己大一歲，難以控制，因此只想讓趙德芳即位，所以才會讓王繼恩傳皇次子進宮。但她的這種舉動很可能會引發皇位之爭，導致宋王朝陷入內部鬥爭的危局。面對皇后的旨意，王繼恩無力反對，只好寄希望於趙光義。因為以趙光義的政治能力和朝中地位，完全可以控制因趙匡胤突然駕崩，同時宋皇后擅自選擇繼任人選而導致的政治危局。

如果這個推論成立，就可以合理地解釋為什麼當趙光義與家人久議不決時，王繼恩會在門外高喊：「事久將為他人有！」這個「他人」顯然是指宋皇后。因此推斷：王繼恩找趙光義是臨時起意，他不是趙光義收買的內應。那麼二十多年之後，在趙光義彌留之際，王繼恩聯合朝中重臣謀立趙匡胤的孫子、趙德昭的兒子趙惟吉即位，想把皇位歸還太祖一脈的行為，就可以理解了。

當然，持趙光義毒殺論的人還提出，趙光義所下毒藥的毒性是慢慢發作的，讓他有足夠的時間返回晉王府，給人沒有作案時間的假象。持此觀點的人認為，趙光義精於此道，理由是：後蜀主孟昶和南唐後主李煜，都是被趙光義用毒酒毒死的。可是此說根本沒有證據，說趙光義毒死自己的哥哥更不可能。為什麼呢？因為趙匡胤本以為自己還能活十二年，沒想到突然變天下起大雪，他才臨時起意傳趙光義進宮。二人雖然是親兄弟，但是晉王與皇帝不可能天天見面，也不可能想見就見。趙光義突然被傳進宮，怎麼可能知道此次有機會下手？除非他平時把毒藥隨身攜帶，時刻準備在哥哥的酒裡下毒！尤其令人不解的是，有人根據「燭影斧聲」的故事細節來推測趙光義弒兄篡位，卻對其中所述的「太宗受遺詔於柩前即位，逮曉登明堂，宣遺詔罷，聲慟」一句視而不見；對司馬光證明趙光義沒有作案時間忽略不計，卻對沒有遺詔一事抓住不放！這種選擇性取證的方式，是典型的陰謀論邏輯。因此，關於趙匡胤去世前是否留下遺詔，就成了證明趙光義是否弒兄篡位的關鍵證據。可是將近一千年過去了，似乎沒人找到這份遺詔的相關內容。到了廿世紀九○年代，終於有位學者在塵封已久的《宋會要輯稿》中發現了「太祖遺詔」，現摘錄如下：

……皇弟晉王，天鐘睿哲，神授英奇，自列王藩，愈彰厚德，授以神器，時惟長君，可於柩前即皇帝位。

《宋會要輯稿》是清嘉慶年間，由徐松從《永樂大典》中輯出的宋代官修《會要》。顯然，《野錄》中「太宗受遺詔，於柩前即位」一語，的確不是無中生有。可是有人說，「太祖遺詔」是偽造的，筆者認為這種指控站不住腳。為什麼呢？因為截至廿世紀九O年代為止，「太祖遺詔」幾乎從未被史家引用過。如果它是趙光義偽造的遺詔，應該大肆宣傳以堵眾人之口，為何反倒從此湮沒不聞呢？原因很簡單，「太祖遺詔」被《宋會要》編入了〈禮儀門〉，因此被人忽略。因為「太祖遺詔」中強調了喪事從簡，使之成為後代皇帝葬禮的樣板。《宋史》將其編入〈禮志〉，《文獻通考》將其編入〈王禮考〉，它們都只節錄其中有關喪事的內容，刪去了傳位於太宗的內容。如果遺詔是偽造的，如此處理會被允許嗎？因此筆者認為，「太祖遺詔」是真實的，趙光義不可能弒兄篡位。至於趙匡胤突然駕崩，有可能是酒後突發心臟病或腦出血而猝死，這裡沒有血案，更沒有謀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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